生命成了一具具的尸体,混乱的局势如同烈火烹油,无人能够改变。入关的兀良汗像席卷天地的狂风巨浪,铺天盖地地扫向南军的队伍,最终那个范围越缩越小

这是南晏的第一道军事重镇,这是漠北各族挺进南晏的门户,数十年来,北狄屡攻不下的居庸关城池,在嘶吼,在哭泣,在呐喊,最终,却只能无奈地接受它新的宿命臣服于东方青玄的铁蹄之下。

北风在呜咽,大地在震动。

还未入城的晋军,听着里面的巨变,却无力回天。

兀良汗早有预谋,速度太快。南军被混入了奸细,也败得太快。想傅宗源十五万人马,真正死在赵樽手里的不过九牛一毛,兀良汗凭着不足十万的人马,把南军践踏得惨不忍睹

在血腥的杀戮面前,要么反抗,要么投降。

这样惨烈的屠杀,让人胆战心惊。不过短短时间,南军死的死,降的降,整个居庸关都成了东方青玄的瓮中之物,那些不服气的人都死在了马蹄与钢刀之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谁也不会想到,当晋军与南军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东方青玄没有动,当北狄想要驰援居庸关的时候,东方青玄没有动,甚至当赵樽兵临城下的时候,东方青玄也没有动。可他却长了一双猫头鹰般的眼,伺机扑上来,矛头稳、准、狠的掳夺了胜利果实,拿下了北狄数十年来都没法破灭的居庸关,以极少的人数,扫荡了在赵樽的攻势下完全丧失战斗力的南军,成了居庸关的新任主宰。

赵樽骁勇擅战,有勇有谋,却恪守游戏规则。

但东方青玄不一样,他只求结果,不管过程为达目的,可以不策手段。

城池外面,丙一眼圈发红,咬牙的声音满是恨意。

“殿下,夺城的人是东方青玄。”

赵樽紧抿着嘴唇,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勒住马缰的手微微一紧,一双冷鸷的黑眸鹰隼般扫向了突然静寂的四周,过了良久,才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肃杀的寒意。

“人来杀人,佛来杀佛”

他话音一起,周围突地响过一道抽气声。

“殿下,快看”丙一低声喊道。

赵樽漫不经心地抬头。

只见高高的城墙之上,突地亮起了一片火光。在火光之中,东方青玄鹤立鸡群一般被兀良汗的将校簇拥着,优雅,飘逸,面带微笑,如同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若不是老天亲眼看着,谁也不敢相信,就是这个男人,一个“杀”字,让鲜血染红了居庸关的青砖。

“晋王殿下,久违了”

东方青玄轻柔的声音冲破肃杀的夜色传了过来。

城墙下方,一阵静默。

晋军里面,有无数人认识东方青玄,也有无数人听过他的声音。但声音虽相似,面孔却看得不是太清有人奇怪,有人疑惑,却无人出声儿,也不敢确定。

赵樽冷肃的脸,比冰霜更凉。

“大汗安生日子不想过了”

东方青玄轻轻一笑,“殿下莫要误会,我原本只想历练一下兀良汗的战斗力打了此处,发现三打一的戏码唱错了调儿。既然哈萨尔错过了,我就不能错过。”

赵樽目光如剑,剜了过去,“你以为凭你之力,可以守住居庸关”

东方青玄沉吟半晌,摸了摸下巴,莞尔道,“兴许会守不住,但凭着居庸关之险,总能拖你十天半个月届时,拿不拿得下居庸关且不说,你的北平城怕是守不住了吧”

赵樽冷哼,“哈萨尔若来守关,我会为他准备半月之期。至于你你觉得可以”

毫不理会他的奚落,东方青玄“呵”一声,似笑非笑地睨着城墙下架着的火炮,抬起宽袖,轻轻一指,“我有什么不可以你有的,我未必没有。”

他说罢,像在指挥似的,抬起的手猛地往下一压,这时,只听见“轰”的一声,城里响过一声剧烈的炮击

赵樽面色微微一变,东方青玄的笑颜更是恶劣了几分。

“晋王殿下,兀良汗的火炮,威力不比晋军差吧”

赵樽冷冷眯眸,看着城墙上被重新插上的兀良汗旗幡,唇角掠过一抹不着痕迹的冷笑。

距离太远,东方青玄看不清他的表情,犹自笑道,“殿下是不是好奇我如何会有这般强大的火器说来么,告诉你也无妨”他的视线微微一转,看向骑马伫立在赵樽身侧的小女人,笑得媚气无比。

“还多亏了阿楚。”

从东方青玄出现开始,夏初七便已经看见他了。

但是由于距离的关系,她能看见赵樽的话,却看不见东方青玄的话。

这会子她看赵樽变了脸色,心里便跟着发沉。

一皱眉,她低低问,“赵十九,那厮说了什么”

赵樽安抚地看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眸色淡然地望向东方青玄,“大汗的偷窃能力很强,但离间伎俩,还有待提高。俗话说,胜者王,败者寇。既然你占了城,出了招,我们便在这居庸关比划比划也好。”

“晋王殿下果然霸气,分明就是必输的仗,还要打下去。”

东方青玄笑得眉眼弯弯。要知道,论人,兀良汗原本驻扎在居庸关外的人马就不比晋军少太多,论火器,晋军的火器技术虽然强大,但远远不若后世的威力,更何况,兀良汗相比也不逊色多少。加上居庸关的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守城远比攻城易,就算势均力敌,赵樽也只能吃亏。

两军对峙着,天地仿佛都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寂之中。

天上的弯月发出惨白的银光,空气中的血腥味儿,令人作呕。

东方青玄看着城下的赵樽,打破了沉默。

“晋王殿下,我倒有一个双赢的提议。”

“说”赵樽的眸底,宛如蕴了千年的冰封。

东方青玄轻轻一笑:“江山美人,你选一个。”

对他的话,赵樽似乎并不意外,也跟着笑了。

“大汗可知,数年前,也有人让我选过,你猜结果如何”

东方青玄仍然在笑,“如何”

赵樽打马上前两步,冷冷的目光如同肃杀的刀锋。

“江山美人,本王都要。”

“回答甚好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东方青玄似笑非笑的调侃一句,又严肃地正色道,“殿下应当清楚,如今的形势对你不利。你我之间的输赢结果且不论,就论时间我耗得起,你却耗不起。北平城要是丢了,你没有退路。我即便输了,还有兀良汗十二部”

说到此,他似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既然放不下美人儿,那么我劝你,还是回守北平吧。”

赵樽冷肃的眸中,掠过了一丝笑意,“我若是鱼与熊掌都要呢”

东方青玄静静看着他,“你不听我,会后悔的。”

赵樽还未答话,一直在分辨他唇形的夏初七突地上前。

“赵十九”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让我跟他去,你不必担心我的安危,他不会怎么样我的。他说得对,形势对我们太为不利了,尤其我们的宝音在北平,确实与他耗不起”

“阿七,我此生最讨厌受人威胁。”赵樽目光凉凉地望住她,语气极为低沉,默一瞬,突地冷冷一笑,“有人想拿整个江山来换你,我都不换,更何况区区一个居庸关你放心,此一战,必胜。”

“可是赵十九”

“没有可是我赵樽若是拿妻换城,枉为男儿。”赵樽声音冷厉,说罢不再理会她,调转马头,挥剑沉声。

“晋军将士听令,继续攻城攻必克,守必胜。”

“是”

“攻必克,守必胜”

嘹亮的冲锋号角再一次回应在昏暗的天地之间,只不过这一次,对手换了人。他不再是贪财胆小的傅宗源,而是悍勇无匹的兀良汗还有极为了解赵樽战法的东方青玄。

若干年前,当两个少年在庭院舞剑,临风把酒之时,谁也不会想到,在未来某一个惨淡的月色下,会有这样一场殊死的恶战。

就在居庸关饱受锋镝之苦时,北平城也笼罩在一片金革之声里。

厚重的城墙上,“嗖”一声响,一名持弓的守卫被偷袭而来的神臂弓射中,凌空摔落下去,那一支冷箭当胸穿透身体,直直地射向一丈外的墙体,猛烈碰撞后,“叮”的落在青砖上。

箭杆上带着那兵士的鲜血,还有一封书信。

“陈将军,你看”

离那支箭不过寸余的兵卒吓得白了脸。

等箭停了下来,他方才小心翼翼的蹲身,取下信函,递给陈景。

“是兰子安的手书。”

兰子安到底是读书人出身,凡事都喜欢走过场。这一封洋洋洒洒千言信,是劝降陈景来的,语气极是委婉,言词也很恳切,只可惜,秀才遇到兵,完全没用。陈景黑着脸只看了一眼,大抵意思看明白了,便“撕拉”一声扯碎,由着它片片飞出城墙,飘落在空中。

“传令下去,死守北平城在,我在,城破,我亡。”

一句话,简洁,力量,气概十足,顿时激起热血无数。

“城在,我在,城破,我亡。”

呼啸的北风,呼啦啦的吹动着旌旗,却淹不住北平守卫的呐喊,也淹不出城外成千上万的南军呐喊着攻城的声音。

这已经是南军第三次冲击北平城了。

都说打仗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可南军前两次攻城都无功而返,气势却没有丝毫的减弱。这一次似乎准备得更为充分,攻势也较之前面更为猛烈。

不得不承认,兰子安虽是书生,却自有一套带兵之法。

相较于攻城的南军,此时北平城守军的兵力悬殊极大。

从人数上来说,南军几乎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从攻城的气势上来说,兰子安训练后的这一支南军,似乎一点儿也不比晋军差。从装备上来说,南军除了火器稍微弱了一些,装备也极为精良,骑兵猛,步兵烈,弓兵精,看上去根本就不像上次北平一役的残兵败将,而是精挑细选的精锐之师。

陈景觉得,这兰子安的心思,难以琢磨。

他有这样的本事,若是一心为赵绵泽保江山,为何不趁早利用邬成坤攻城时的三十万大军做做文章,一鼓作气,彻底摧毁晋军主力反倒让邬成坤在北平栽了大跟头,把小命都搭上去了,甚至于害得赵绵泽几乎完全失去了北平的控制力了,方才出来重整旗鼓

可是,若他不是一心为赵绵泽保江山,又何苦在这个时候围攻北平,以解居庸关之危

他不懂,也没有时间给他考虑。

在这个新的对手面前,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兰子安的攻城能力,比他想象的厉害了许多。

在他的指挥之下,攻城的南军,如决堤的江河一般,滚滚涌来,一波又一波,疲软便通,休息后再来好在北平这座古城,坚固的城墙自有它的抵制之道,加之陈景早就架在城墙上的火炮,每一次都把南军的攻击冲散在城下。

在陈景看来,兰子安就像一只兔子。

每一次进攻都是这样,来得快,也去得也快。

又一次冲锋,他约摸只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眼看无望一次突破北平城门,那密密麻麻的人影,又如同潮水一般涌退了下去。可他们与以前战败的南军不一样,即便是败退,仍是保持着昂然的姿态,并无半分颓然

他知道,这是兰子安想要保存实力的打法。

懂得审时度势,不在晋军强大的火器下做无谓的牺牲,而是拼人力拼时间与敌人耗单从这一点上看,兰子安比邬成坤精明了不知多少。

从古至今的战役都是这般,打一打,得歇一歇,修整一下。

当北平城浸入一片沉寂之中时,天空已微微泛白。

同一时间,居庸关也已经平静了下来。

一轮同样惨白的月光,照着两个不同的战场。

可两个战场上,却有着一样的结果僵持。

东方青玄的兀良汗兵马比起赵樽的晋军从整体势力来看,还是要稍逊一筹,但他们想要越过晋军入关南下,基本没有可能。可正如东方青玄说的,赵樽想要在短时间之内攻破关门,把他们打出关外去,也不容易。

如今他们拼的便是时间。

兀良汗在北边有源源不断的补给,可兰子安在北平却捅了赵樽背后一刀,若是陈景抵不住,那么赵樽将失去了大后方的根基,也失去了战略上的主动性。

按常理来说,赵樽此时应当退去保北平。

但是,他如果就这样放弃了居庸关,不仅这一个多月的仗白打了,东方青玄还会成为他长久的隐患。从此,他倨关而守,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扑过来,咬住他的尾巴,吃他的胜利果实。

背后有虎,还是一支凶残的老虎,对于赵樽来说,很是头痛。尤其东方青玄此人,惯常利用敌人的漏洞做大文章,再用极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利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他不能退去的理由

若是他此刻退离,指不定整个昌平一线都会覆灭。

紧接着,东方青玄的战火,很快就会烧遍北边大地

他相信,东方青玄有这样的野心。

他也害怕,东方青玄的嗜血杀戮。

不管他与赵绵泽内战如何,南晏的国土不能丢,南晏的老百姓也不能枉死。

若不然,他将成为千古罪人。

次日,两边的战场,都处在平静中的肃杀里。

一直到入夜,都风平浪静。

天儿完全黑下来时,黑沉沉的天幕中,风声冷厉,冷雨微飘,似乎在酝酿着下一场更为激烈的战斗。

陈景站在城墙上,按着腰刀极目远眺片刻,调转头来,对身侧几位将校道,“诸位先行回去,抓紧时间歇息,养精蓄锐”

“是,陈将军。”

一干人退下了,陈景独自在风口上站了一会儿,慢慢往阶下走去。

晋王府。

小雨沥沥,湿漉漉的青石板地上,印着陈景的脚步。

他没有在前殿逗留,径直往后殿而去。

还没有迈过门槛,便听见里面传来小宝音稚气的笑声。

“晴姨,今日为啥没有人放鞭炮”

陈景一怔,反应过来是小宝音把炮声当成鞭炮了,嘴唇不由微微一抽。屋子里,晴岚也轻笑一声,听情绪似乎没有受到北平城被围攻的影响,淡然的声线仿若天籁般传来,让陈景入府之前的浮躁之气一扫而空。

“鞭炮声那般响,小郡主不害怕吗”

宝音娇声娇气地哼了一声,“宝音才不会怕呢。”

晴岚似乎有些意外,挑高尾音“哦”一声,笑意徐徐如春风,“小郡主的胆子真大,奴婢好生佩服。可一般小孩子都是怕鞭炮的,我们家小郡主为什么会不怕呢”

这个问题,似乎让小宝音很难回答。

她搂住晴岚的脖子,仰着小脸儿想了想,方才大声道,“因为宝音的阿爹是战神,宝音的阿娘是战神的媳妇儿,宝音的阿木古郎是战神中的战神”

不管说什么,她总会提到阿木古郎。

都过去这么长的时间了,与夏初七当初设想的完全不一样,这小小的孩儿根本就没有忘记东方青玄。不仅没有忘记,而且字里行间,阿木古郎与她的阿爹和阿娘在她的地位,分明是一样的。

想到此,晴岚不禁唏嘘一声。

她尚未答话,门口便传来陈景的声音。

“小郡主说得对,战神的女儿何惧鞭炮”

晴岚心里一怔,下意识的转过身来,纤细的身影在灯火下,带着一种柔柔的光芒,如同她此刻看向陈景的眼波,完全是女人看自家男人的眼神儿缠绕了无数的柔肠,即便不发一言,却似有万千的牵挂。

“陈叔叔”

小宝音尖着嗓子一唤,小小的身影便风一般卷了过去。

抱住陈景的双腿,她仰着小脑袋,笑眯眯地问,“可是我阿爹和阿娘回来了”

陈景抚了抚她兴致勃勃的小脸蛋儿,淡淡瞄了晴岚一眼,方才弯腰把宝音抱了起来,走向那一张铺了软垫的南官椅,把小家伙儿放上去坐着。

“过几日就回来了,小郡主要乖乖的等。”

“哦”了一声,小宝音撇了撇嘴,似乎若有所悟的一叹。

“大人惯会欺骗小孩儿的”

陈景和晴岚一怔,对视一眼,都摇头发笑。

笑声是一种最为神奇的东西,总能给人一种潜在的力量。

屋子里的沉郁散去了,晴岚放松了情绪,款款走近,为陈景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看着他飞扬入鬢的剑眉,疲惫的脸色,担忧的眸光便定住了。

“陈大哥,外头的情况可还好”

陈景点点头,“咕噜噜”灌了一大口茶水,瞄了宝音一眼,朝晴岚使一个眼神,等两个人一起走到边上,方才压低了声音。

“兰子安这厮比我预想的厉害,若是殿下在居庸关久攻不下,来不及回援北平,恐是”

说到此,他抿唇停住,似有迟疑。

晴岚心里一凛,“恐会如何”

陈景不敢说“北平城凶多吉少”,害怕影响她的情绪,只是凝住眸子,淡声道,“倒也不会如何。殿下在走之前,就已经吩咐过。若是北平情况有变,你就带着小郡主从地道离开,暂时躲藏。”

稍稍一顿,他眉头蹙紧,“今日休战了一天,兰子安一定会在今夜有所行动,依我判断,会是一场总攻晴岚姑娘,你马上带着二宝公公和小郡主离开,我拨一些侍卫给你,你带着他们从地道离开,前往密云方向,那里是晋军辖地,暂时可保安全。”

晴岚微微一怔,“你呢”

陈景紧握的拳头松开,按住腰上的佩刀,目光坚毅的望向她。

“殿下将北平交予我,我必与北平共存亡。”

“陈大哥”晴岚喉咙一硬,剩下的话却说不出来。

她与他向来都是一样的人,忠诚,有信仰。今日若是换了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她不能劝陈景,也不想劝陈景。他们从来都不怕死,若是可以为了主子去死,那将是他们的荣耀。

但她还是想留下来,与他同生共死。

“殿下的安排万无一失,即便没有我在,小郡主也会安然无恙,陈大哥,我想”

“晴岚姑娘,大局之前,切莫儿女情长。”陈景像是知晓她要说什么,打断她的话,锐利的视线巡视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极为缓慢。

“你我若有来日,定当共剪西窗之烛”

他交代遗言一样的话,骇得晴岚呼吸一窒。

她定定望住他,好久无法出声。

陈景耷拉下眉,瞄了一眼宝音的方向,见小丫头没有看过来,偷偷伸手过去,握住了晴岚的手,与她对视着,面上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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