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还是一名金卫军校尉的时候,在与北狄作战时曾经被掳过一次。北狄人抓了他,要从他口中套出情报,磨得雪亮的刀子就架在他脖子上,他还能平静自若地啃馒头,眼皮子都不眨。等他把馒头啃饱了,活生生抢下刀来,单枪匹刀的杀出一条血路,抢了马冲出敌营,遍体鳞伤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那是赵樽第一次见到他。

他就那样拎着一把血淋淋的刀站在营房门口。

赵樽在马上,他下马来,单膝跪地。

他说,“殿下,俺是不会做俘虏的,俺杀回来了”

像这种人你要威胁他实在太难。

赵樽在牢房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让狱卒开了门。

牢房的门有些低,赵樽个头却太高,他得微微躬着身子才能钻进去。停住脚步,他看着稻草上盘腿养神的家伙,雍容的身姿一顿,挑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去,淡淡戏谑。

“侯爷,牢里感觉如何”

陈大牛睁开眼,“咦”一声,拍了拍身上稻草,嘿嘿一笑,“吃得饱”

赵樽瞥向他,冷冷一哼,“没出息”

又是一声乐呵,陈大牛半点儿都没有身为阶下囚犯的自觉性,凑了过来,“殿下,兄弟们都没什么事吧俺爹俺娘和俺哥哥嫂子,可都还好”

“你惦念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出去看”

“殿下”陈大牛表情一变,“您是懂俺的。”

“本王不懂。”

陈大牛耷拉了下脑袋,看着他良久没有吭声儿。不需要多说,他也能想象得到,一场兵变会牵连出来多少事情,又将会有多少无辜的兄弟被调离或处罚。考虑了一下,他摸索了半天,才从腰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布袋了来,皱着眉头递给赵樽。

“这些首饰原是那天要给俺娘和俺媳妇儿的,可”

抹了一下眼睛,他低下头,吸了下鼻子。

“可是俺没接上他们,殿下,您帮俺把这个给俺娘吧,就说儿子不孝顺,没能好好孝敬她和俺爹,以后,就托给俺哥和俺嫂子了”

赵樽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大牛吐出一口气,又是苦笑,“这些年俺没攒下什么钱,所有的家当都在俺房间的抽屉里,没上锁。殿下,这些都请您替俺办了吧。还有,俺那媳妇儿,是个没福分的,她的身后事,俺也没法子了”

没有去接他的东西,赵樽淡淡说,“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儿,葬礼是少鸿替你操持的。你爹娘都还好,只是挂念你。”

顿了一下,他看向陈大牛黑黝黝的脸。

“既然有那么多惦念,陛下赐婚,为何不应”

“俺粗人一个,不敢高攀”

“嗯”赵樽冷冷一哼,“说实话”

“殿下,俺爹俺娘都是吃了一辈子苦的庄稼人,要娶个郡主回来供着,在家里到底谁大俺可不想俺娘一把年纪了还要受她的气,吃她的排头,想都不要想俺常年在外,就想找个老实媳妇儿,能侍候俺爹俺娘的”

陈大牛声音低低的,在这个冰冷冷的大牢里,听上去却带了一种入骨的凉。想他戎马一生,踏过漠北风沙,卷过漠南尘土,行过江南烟雨,穿过刀光剑影,一世英雄正气,为大晏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才能封侯带爵

可如今

赵樽眸子沉了沉,嗓音也是低低的。

“你若真这么想,那是再好不过的。大牛,菁华那姑娘,人是不错的。”

歪着脑袋,陈大牛舔了下干涩的唇,抱着双臂。

“殿下您今儿是来为俺说媒的”

“爷没那份闲心”赵樽冷哼一声,“大牛你的心思,以为本王不知可你得想想,你父母年岁大了,整天为你操心着,不就盼着你娶妻生子你如今与陛下犟着,能犟得过他吗陛下的性子,本王最是了解,你若不松口,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那俺就不出去了,这里好吃好住的,又不用打仗,不用干活,多好”

“顽固不化”

赵樽起身,扫了他一眼,拂袖就要走。

“殿下”

陈大牛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红了眼睛,“俺不傻俺那未过门的媳妇儿,怎么死的俺心里都明白。”

回过头来,赵樽冷飕飕剜他,却没说话。

陈大牛扯着嘴巴,咽了一下唾沫,看向了那牢房的木栅栏,语气里有一丝丝哽咽。

“殿下,不瞒您说,俺那媳妇儿是个庄稼人,人实诚,没什么歪心眼子,虽说没有过门儿,却是一心一意待俺的爹娘好着”

赵樽沉默。

陈大牛扯了一把稻草,在掌中捏了捏,又一把甩开,低低说,“俺老家那边,土地太瘦,很难有好收成。俺家没有旁的营生,只能靠天吃饭。殿下您出身富贵,很难明白穷人的日子怎么过庄稼人啊,就盼着收成好,才能填饱肚子。在俺老家,一袋小米就可以换一个媳妇儿。俺刚入行伍那几年,没银子捎回去,听俺哥捎信儿来说,有一年俺家收成不好,家里没米下锅了,是俺那媳妇儿从娘家偷了缸里的米,大半夜的给俺爹俺娘送过去,救了俺家人的命,自己却被她老爹捆在梁上,一顿好揍,差点儿去了半条命。俺娘说了,她就认那儿媳妇好,让俺不能没了良心殿下,她是个好女人,您说俺如今要是娶了郡主,俺还是个人吗俺算个什么东西俺还是条汉子吗俺往后上了战场,还怎么在兄弟们面前抬得起头来,那和吃软饭有什么区别”

说着说着,大概难过了,他一个拳头狠狠砸在地上。

然后,缓缓的,他整个人都趴在了那干稻草上,堂堂八尺高的男儿,身子蜷缩着,硬生生地呜咽起来。

“即便是死,俺也绝不干这种昧良心的事。”

赵樽看着他捶过的稻草,上面有血。

趴着的陈大牛,双肩微微抖动,下面有泪。

闭了闭眼睛,赵樽慢慢回身,蹲下,掌心握紧他的双肩。

“大牛,人得学会迂回。硬顶硬不是大丈夫,那是傻子。你以为陛下真拿你没有办法吗你错了他有的是办法整治你,你爹你娘不都还在京师吗”

陈大牛“嗖”的抬头,“您是说”

赵樽目光凉凉,叹了一声,“你不了解陛下啊,他想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好好想想。”

默了好半晌儿,陈大牛终是坐起身来。

“好。”

赵樽微微眯眼,却听见他说,“殿下,您替俺转告万岁爷,要俺答应这门亲事也不是不成。只是那菁华郡主,只能给俺做妾,不能做俺的妻。”

“大牛”

益德太子的嫡女,如何为妾

可看着赵樽冰冷的目光,陈大牛的眸子却像是着了火,“还有,她入门之后,必须为俺媳妇儿披麻戴孝,三跪九叩,尊为主母。要不然,俺全家人,宁愿死,也不屈服。”

刑部大牢凉意深深,坤宁宫里却春意盎然。

夏初七给张皇后开好了方子,嘱咐孙嬷嬷去御药局取了药回来,又仔细看过药品,才让她差人拿去熬了。坐了这一会子,见张皇后在榻上痛得难受,她又把银针取出来,开始为她扎针止痛。

张皇后的肺癌已到晚期。

一痛起来的时候,能要人命。

不管夏初七嘴上说得如何狠,可她是一名医者,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分。不管说是“毒”也好,还是“癌”也罢,她都是正正经经地按自己认为该用的办法来治疗。

“娘娘,俗话说痛则不通,通则不痛,针灸通络、散结、化瘀、行气,往后每日楚七都来替你扎上一扎,应该能为您缓解一些疼痛。”

“好,好好孩子”

张皇后捂着胸口,痛得面色煞白。

吸了一口气,夏初七凝神屏息,取针,提、插、捻、转,刺百会、内关、胸区、风门、肺俞、定喘及丰隆突,动作行云流水,镇定自若,全无寻常女子的温婉,姿色也非上乘,不魅不秀,却让人移不开眼。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张皇后咳嗽着点了点头。

“本宫舒服多了。孙嬷嬷,赏”

“谢娘娘”

夏初七也不客气,拿了赏赐,又给了孙嬷嬷一些医嘱,才在张皇后欣慰的目送下,从坤宁宫出来,准备去云月阁瞅瞅多日未见的赵梓月。

不曾想,坤宁宫外的甬道上,赵绵泽在等她。

“景宜郡主。”

看着他温暖带笑的脸色,夏初七冷冷翘唇。

“皇、长、孙、殿下。”

讽刺谁不会就看谁比谁更毒。

“这里不方便,借一步说话吧。”

赵绵泽的声音很慢,也很暖,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今儿的言语之间似是多了一层若有似无的忧郁。

难道因为皇后赐了女人,他不想对不住夏问秋了

可这些关她屁事

夏初七瞄了他一眼,双手抱臂,不屑地笑。

“男女授受不亲,我与殿下之间,无话可说。”

赵绵泽皱了下眉头,看了一眼坤宁宫鎏金的牌匾,又看了看她身边的晴岚,然后目光才转到她的脸上。

“故人相见,不必忌讳那许多吧”

一句“故人”,夏初七便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故人”两个字里面,包含了太多,不仅仅是她楚七的身份,也许还包括夏楚的身份。这是表示赵绵泽他都知道了。也就是说,他这句话里,其实还含有威胁的成分。

“呵,有意思。看来不与你谈,是不行了”

遥遥几步,夏初七冲他轻盈一笑。

赵绵泽挽了一下唇,“是。”

离坤宁宫不远,就有一处僻静的小花园。因张皇后不喜欢打扰,这里很少有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步入了那小花园的石砌拱门。赵绵泽遣了随身的侍卫守在外面,夏初七看了晴岚一眼,什么也没有吩咐,身子一转,大步走了进去,就坐在园中亭子的石凳上。

“想说什么说吧”

“阿楚”

赵绵泽缓缓坐在她的对面,低低喊了一声。可他的位置背着光,夏初七不太看得清他的表情,只是那声音太柔和了,柔和得像是见到许久不见的情人,让她怔愣一下,才回过神来,警愣地挑高了眉梢。

“殿下,您在开什么玩笑呢”

“你不必紧张。”赵绵泽看了一下周围,声音更是缓了许多,“这附近全是我的人。”

听了他的话,夏初七若有若无的哼了声。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紧张吗”

赵绵泽没有回答,喉结梗了一下,仍是盯着她。

“你在怪我”

“这话从何说起”

“夏楚。”赵绵泽皱着眉头,两个字吐得很清晰,“我找得你好苦。”

他这声音听得夏初七莫名其妙。

要不是知道他与夏楚的前情,她一定会以为是他想念了自己很久似的。那语气里的伤郁和难过,真切得让她完全读不出这个人内心的真实。可不管他怎么想,这种事儿,她能承认吗承认了,她与赵樽之间哪里还有可能

扯着唇,她笑得很邪。

“殿下,我实在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赵绵泽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半是讥讽半是嘲笑的眼神儿,心脏莫名其妙地抽紧。迟疑了一下,他慢吞吞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来。

“这个是你的吧”

夏初七看到那东西,愣了一下。她记得在青岗县时,东方青玄第一次审问她,拿出来的就是这个香囊。当时,他想要让她承认自己的身份,可后来那个香囊就被他拿走了,她再也没有瞧见过。如今香囊到了赵绵泽手里,可以解释的理由只有一个东方青玄给了他,并且告诉了赵绵泽她的真实身份,想要逼她就范。

卑鄙啊东方妖人

想到这个,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虽然她往常也不待见东方青玄,可她向来喜欢长得帅的男人,觉得他长得那样好,功夫那么高,人也还算仗义,虽然敌对吧,却也没有真做过什么害她的事,不仅如此,他还救过她的命,也不至于把他恨入了骨子。

可如今想想,那是真恨呀。

他不同意替她保密,不答应她也就是了。为什么那天晚上他明明答应了,结果却干出这种事儿来

暗暗磨着牙齿,她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啊,什么玩意儿我不识得。”

赵绵泽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不识得不要紧,我识得就好了。这个香囊是你绣的,原是要送给我的,可我后来还给了你,你便一直带在身上。”

“所以呢你想怎样”

夏初七讽刺的笑,撩着唇邪邪的看他。

赵绵泽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香囊小心翼翼地塞入了自己怀里,突然一叹,“这件事,我还没有禀报给皇爷爷知晓,你放心好了。”

夏初七又是一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楚。”赵绵泽又喊了她一声,俊朗如仙的面上,那一股子温暖的味道,混合着园子里淡淡的雾气,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并不真切,“以前的事情,我有错,你也有错。如今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彼此各退一步,好吗你做的那些事我都可以当成不知,你跟我回去。”

跟他回去

哎哟喂夏初七抬起手来,敲了敲脑袋,觉得这厮是不是脑子长毛了他在想什么呢当初说抛弃就抛弃,如今说要她回去,居然说得这么轻松

老实说,如果换了以前那个痴情单纯的夏楚,见到这么情意绵绵的赵绵泽,只怕会感动得扑到他的怀里大哭一场诉说衷情吧

可她夏初七什么人

天生是一个心硬的主儿,这辈子最瞧不上负心郎。

“殿下,我虽然不是夏楚,不过你与夏楚的事情,我却是知晓一二。所以,有一句忠言,希望殿下能听得进去,有些东西它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这世上,最不可挽回的就是过往。谁他妈没事儿吃了撑得慌,一辈子都杵在那儿,原地等着你回来呢做梦呢吧”

“夏楚”

楚毛啊楚听不懂人话。

夏初七心里暗骂,脸上却难得的端庄,“好了,殿下,我要走了,您是准备告诉皇上也好,是准备怎么办也好,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我很快就是晋王妃了,希望你不要做出什么影响叔侄感情的事才好。”

说罢她起身,扭头就走。

赵绵泽一愣,狠狠抓住她的手腕。

夏初七低头看了下他的手,“呵”了一声,抬起下巴,讥讽道,“要做什么抢人啊”

赵绵泽没有回答,只是喊她,“阿楚”

夏初七眯了眯眼,不解地看着他,与他视线对视着。看着他的眼睛里,慢慢的,慢慢的,一点一点浮上一层若有似无的郁躁来。

“我不会允许你嫁给十九叔。”

“凭什么”夏初七高昂下巴。

“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夏初七心里狠狠一酸。

可她晓得,这情绪不是来自于她自己,那心窝子里涌动出来的不安分,全是因了那个夏楚。

闭了一下眼睛,她静了静心,才抬手反捏住赵绵泽的手,在他诧异的神色里,一根手指头,又一根手指头,慢慢的掰开他,抿着嘴轻轻一乐。

“殿下好生痴情,只是不知道,如果我真是夏楚,你让我做了你的妻,你的秋儿又该怎么处理才好”

赵绵泽面上有些难堪,咬了下唇。

“你是妻,秋儿她只能是妾了,我也只好对不住她了。”

“噗”一声儿,夏初七笑了。

“得了,幸好我不是夏楚,要不然听了这话,我得被活生生气死不过。看我做什么与你开玩笑而已。殿下,其实你想想,你又何必这么执著呢,你与侧夫人感情那么好,两个人恩恩爱爱,不就到白头了吗孩子会有的,把我配的药吃着,早晚的事儿而已。你又何苦横生枝节”

何苦呢

赵绵泽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夏初七哂笑,“好了,我走了,免得被人看见了闲话。”

“站住”

赵绵泽再一次固执地抓住她。

“怎么要动武”夏初七冷笑。

赵绵泽目光一凉,咬牙切齿,心里生出一股子恼意来。很恨,很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只是另一只紧紧握着的拳头,指节已然泛白。

“除非,你亲自告诉皇上你要毁婚。”

狗屁

她亲自去说了,她毁的就不是与赵绵泽的婚事,而是与赵樽的婚事了。看着面前这个温润如玉斯文守礼的男人,夏初七心下懊恼,却是笑开了。

“好啊,这个好办。”

她缓缓冲赵绵泽露出一个微笑。

“除非我死,你把我的尸体抬进去,嘻嘻”

“你不要逼我。”

“逼你又怎么样了”夏初七抬起下巴,说得轻松,心里却紧张得在打鼓,“有本事你就这么做,杀了我便是。”

赵绵泽看了她半晌儿,才幽幽地说,“如果我是诚意想要娶你,你也不肯吗”

“对不起。”夏初七抬头,眼睛里全是笑意,“我是景宜郡主,未来的晋王妃,你的皇婶儿,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殿下你行行好”

赵绵泽面色很是难看,“你不会如愿的。”

“咦,你这话说得真是好笑。”夏初七微微扬起嘴角,笑得有些邪,有些歹,“殿下你这是看上我了还是缺女人了只可惜,就算你瞧得上我了,我也未必瞧得上你。在我这里,你就不要想讨到什么好了。我不爱绕弯子,明说了吧,我恨你,我讨厌你,我看到你就恶心,让我嫁给你,下辈子投胎转世你都没有机会。懂了”

赵绵泽面上晦涩,抓紧了她的手。

“夏楚,你就这么恨我”

他想不通这个女人,她不是很喜欢他的吗她不是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吗为什么如今他都给了她机会,她却不愿意了

越想越气,他心里的恨意飙升起来,觉得恶心死她了,厌恶死她了。厌恶她的自以为是,厌恶她的与众不同,厌恶她的一举一动,厌恶她笑时唇上掠起的梨涡,厌恶她的一切一切

狠狠闭了闭眼睛,他厌恶了许多,最后却发现。

其实他最厌恶她的地方是她厌恶他。

“夏楚”赵绵泽喉咙梗了一下,“我从来不想针对你,以前的事我说过。我有错,可你呢你怎么做的凭什么你要恨我”

“咦”了一声,夏初七抬起下巴。

“我恨你了吗”

“你恨。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恨我。”

眼珠子乱转几下,夏初七剜他一眼,笑得极邪,“这样啊那就证明殿下你有太多可恨之处呗。我脑子不想恨你,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这个,不会也有罪过吧”

赵绵泽面色青白不匀。

看着她张扬的表情,心里又是一阵厌恶。

厌恶她,更厌恶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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